第四十六章 露香霜冷，法借干坤

“倩幽魂”的雏形，最早是作者佚名、据信成书于碧蟾朝初年的杂记《西京夜话》里的鬼恋——金貔朝书生甯采臣赴京赶考，在央土嵧城浦前身、时为金华县城的北郭外借宿古寺。夜半一位绝色少荐身席枕，甯采臣不为所动，大声斥喝，少惭愧之余，娓娓道出真相。

原来这名绝色少名唤聂小倩，十八岁上不幸逝世，尸骨为夜叉所制，迫她以美色诱惑行，供夜叉饱餐。与甯采臣同宿的几位学子，除一位自称燕赤霞、行止颇异的书生外，其余皆抵不过美色的诱惑，成了夜叉的飧食。

“那你……为何不去找那位燕公子？”甯采臣忍不住问。

“妾身不敢。”聂小倩怯生生道。“那是位异，一旦雷霆震怒，妾身不免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一一鬼聊到天明，甯采臣大表同，颇有营救之意，遂请教那书生燕赤霞。燕赤霞送他一副革制剑囊，指点他到聂小倩埋骨的大树下，掘出金塔带走，以摆脱夜叉的控制。

聂小倩随甯采臣返乡，甘心在甯家做嬖妾报恩，甯家渐渐喜欢上她，对鬼身之异避而不谈，视之如常。某夜叉找上门来，甯采臣想起燕赤霞的吩咐，取出革囊，囊中忽飞出一道剑气，竟将大妖剐为齑，再不复现。甯采臣的元配死后，他娶小倩为续弦，诞下二子，而后甯采臣更高中进士，举家和乐，传为乡里佳话，被收《西京夜话》的〈鬼妻〉一节。

及至本朝肇兴，建武、顺庆二帝轻徭薄赋，与民休息，在异族南侵、央土大战中受创甚的城镇乡村等次第复苏，丁增加，仓廪殷实，老百姓好不容易喘过一气来，渐渐有了闲暇娱乐的需求。在戏班这种成本更高的娱乐形式兴起之前，评书话本一度攻占大城小村各个角落，茶馆中、大树下，但凡有聚集处，说书饮茶润喉，凭借着折扇醒木指南划北，领听众遨游万里，横贯古今，排遣无数茶余饭后时光。

前朝评弹名家李黑须自〈鬼妻〉中得到灵感，改编成廿一回书，乘杂剧《迷青琐倩离魂》之便，定目为“倩幽魂”，可惜曲高和寡，未能广为流传，随白玉京付诸一炬后绝响。

及至评书大盛，越浦大家程徐天以此为基础，新编成四十四折的话本《倩幽魂》，将书生异燕赤霞塑造成武功高强的道士，改夜叉为千年树妖姥姥，更加黑山老妖强娶聂小倩、甯采臣燕赤霞同闯地府救之的彩节，结尾甯采臣将聂小倩的金塔送回青华县老家安葬，使其转世投胎的安排令低回不已，由是传遍天下五道，说到痴